電影的Lulumii -1 :「色，戒」

隨筆也談李安-「色，戒」



大導演李安的名氣愈來愈響, 國際獎項拿的越來越多, 卻怎麼導出來的戲似乎越來越悶? 以下是個人觀後淺見, 各位看倌如果有不同見解還望不吝賜教分享。在目前台灣島這一片政經混亂之際, 一點兒幼小之人性情慾探討、藝術觀點激盪, 恐怕倒比嗎啡鎮靜劑有更佳之慰藉療效, 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我也為自己此刻尚有這閒情意趣感覺慶幸。



昨天中秋一開演, 我就像個崇拜電影藝術的高中小女生, 興沖沖地跑去膜拜大師巔峰之作(也幸虧又有免費的電眼票之便), 還冒著排隊買不到票的危險, 可見得那三場一刀未剪的情慾戲或是台灣之光的口碑有多大的票房魅力。我一路用心地看, 尤其梁朝偉和湯唯那三場全裸的「高潮」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結果到了快終了女主角王佳芝突然對親密敵人大喊「快跑」, 而影片也順理成章地結束, 我在回家路上不斷覺得匪夷所思, 整部電影突然變成間諜片的回家延續版。最後在我覺悟只有調查原著張愛玲的短篇小說才能還原真貌後, 總算解開李安這「色，戒」之謎。



　　 真的是太久沒再翻閱張愛玲的小說, 居然給忘了。短短的一篇「色，戒」才看了幾個段落終於就回過神來, 立時鬆了口氣：真不愧是張愛玲的戲! 難怪女主角從頭到尾那麼冷靜, 心中理智與情感的衝突沒有任何交代她就輕易放走大敵, 陷自己與同黨於不義中的不義, 幾乎是有點莫名其妙。 何況劇情行進中也沒有穿插任何女主角內心的掙扎獨白, 或給她在人群中一個惶惑迷惘幾近心理崩潰的臉部特寫, 那經過媒體充分炒作的三場大膽性愛畫面不知用意何在, 我仔細回想真是對梁朝偉和湯唯之間這偉大的性愛沒有半點感動，李安所謂對劇情發展有所必要的這幾齣激情戲碼甚至張愛玲的原著裡頭也沒有, 王佳芝和大漢奸有染最多只有三言兩語帶過 (就我印象這也不是張愛玲的專長或特色--肉體細節, 她擅長的是意象尤其是鏡子, 不過這點在本片中湯唯穿著旗袍對著長鏡自照倒是原著中沒有的)。反正原著看了看, 還是對這部勇奪威尼斯影展最高榮譽的華人大作感到怪里怪氣, 張愛玲老上海式的世故與冷酷顯然從片中女主角的異常冷靜與大漢奸的奸惡與無情中忠實傳達, 但是李安自創的男女主角愛欲糾葛又沒有經過細部的心理描繪卻說是整部電影情節演進之必要, 真令我有些懷疑名導是不是在得過奧斯卡獎之後就開始江郎才盡, 抑或再一印證張愛玲的小說要改編成電影不易成功, 又或者想把著名小說改編成電影總會變成這麼詭異?　



我重拾張愛玲「惘然記」的最大收穫其實是收錄在「色，戒」後面的「談色，戒─　羊毛出在羊身上」─張愛玲回應讀者評論的筆戰, 精彩的程度其實勝過「色，戒」小說甚至最近上映的電影本身, 尤其作者本人對女主角王佳芝臨時改變心意而致使刺殺任務功敗垂成有令人信服的交代。王佳芝糊里糊塗在兩年前以純學生身分出使任務時失真操給自己不喜歡的男同學, 其他同學(包括心裡較為中意、王力宏飾演的熱血青年)對她失去童貞的態度也都不冷不熱, 其實已導致她心理變態, 是造成她後來在緊要關頭臨危變卦的遠因, 當然她從漢奸買鑽戒給她時眉宇之間所流露的癡迷也確實感覺到「愛」的存在, 最後為愛犧牲又不免被「愛人」拋棄, 這是亂世女子大時代底下的悲歌, 也是張愛玲短篇小說一貫的基調和主題(白流蘇的幸運還是傾香港一城才換來的), 因此再回頭看李安的詮釋不禁莞然, 電影這種東西總是要有一點噱頭, 何況李安已經在片中努力安插王佳芝對貫徹愛國使命力不從心的原因, 如她父親在英國再娶最後又把她拋棄在上海、她向情報頭子(庹宗康飾)表達身心疲憊卻未受安慰以及王力宏終於真情流露卻為時過晚(小說裡沒寫他吻她)等等, 也算得上是對以愛慾作為唯一出口的補強 。不知李安這次的選材和取景是想趕搭目前的中國熱, 還是要以三點突破讓電影「名符其實」? 總之我還是較懷念他以前自編自導的電影, 最近這兩部改編的都有點怪怪的, 可見電影劇本還是要自己寫的好!



片中梁朝偉的漢奸照出現在國父孫中山先生的肖像旁邊, 不知是否想藉此表達一下李安導演本人對國父的尊崇還是對中國近代史的嘲諷; 這次所謂中港台華人三地的賣力演出也可從嶺南大學學生持刀刺死易先生介紹人的橋段看出來: 真是充滿了濃濃的港味啊, 砍殺和血腥的模樣好像古惑仔殺人, 李安大導真是越來越進步了! ^^



(於07年中秋夜)